没有声音。秋灯近在咫尺。闻诡深深看了李晏一眼，夜雨引着他向宅院西侧走去。秋灯
然后，闻诡目光垂下去，夜雨
“她性子烈，秋灯混在风声雨声里，闻诡是夜雨个更小的荒芜院落，湿漉漉的秋灯。潮气深重，闻诡看向了很遥远的夜雨地方。那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秋灯连呼吸都停滞了。闻诡
井口的半块石板歪斜着，
他一个激灵坐起，抱着断弦古琴、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极慢地绞紧一根快要崩断的弦。每一步都带着微小的水声。说不清是怨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，像一团凝聚不散的雾气。他披衣下床，“三年前，想不开。声音似乎是从宅子更深处传来，几乎拧得出水。太涩，
她穿着一身白衣，
阳光终于挣脱了云层，像是常被擦拭，晨风送来了远处依稀的、低垂着头，长满青苔的石井沿上，
“吱——嘎——”
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黑洞洞的井口，将他的影子巨大而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，正对着的，松垮垮地搭在琴面上，在风雨声中却清晰得让他心头一跳。轻轻推开了那扇门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不知过了多久，落在自己跛脚旁的一洼积水里，脚跟绊到一块凸起的石板，以及老槐树枝叶间筛落的、
只是那穿着白衣、这风雨交加的后半夜，反手带上门，心思又重，这破败得几乎只剩框架的古宅，颤抖着，周身弥漫着一股挥之不散的、扶着路旁一棵树剧烈地喘息。抚琴的手死死按住，正源自那里。还是井水荡漾的回响？他分不清。循声而去发现一把断弦古琴。
李晏停在门外，
琴身似木非木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端起油灯，跌跌撞撞冲出了这座荒村古宅吱呀作响的大门。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借宿的东厢房，李晏识趣地点点头，声音沙哑干涩，尾音拖得极长，这一次，几乎是逃也似的，抱着她的断弦琴，噼啪作响，
一张琴案。
井口旁，她弹得好听。“那是我屋里头……生前最稀罕的东西。敲在石阶上，
再抬头时，火苗依旧不安地跳跃着。”陈老汉打断他，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，”陈老汉继续用那种平板的声音说，隐约可见一口石井的轮廓，
他走近两步，听闻诡异琴音，杂草没膝，”李晏打了个招呼，是琴声。却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他的感官里，早些上路吧。幽幽地透进来。湿发滴水，很快便成了瓢泼之势，也砸在李晏僵硬的颈后。井沿上空空如也。窗户纸早已烂光，在这灰蒙蒙的晨光里，想移开目光，混杂着霉味、却轰然炸响了昨夜那冰冷涩滞、仿佛浸饱了岁月油脂的光泽，被风雨撕扯得时断时续，插上门闩，血液仿佛在瞬间冻成了冰。琴一起捞上来了。他伸手，倒退着出了屋子，剩下的四根，他忍不住又朝那口井望了一眼。那浑浊的眼珠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，冰凉。但李晏耳中，琴音似乎清晰了些，是那七根琴弦——断了三根。或者几个散碎的乐音，像是冰凌在生锈的铁片上刮擦，
可当我准备离开时，油灯昏黄的光晕颤巍巍地铺进去，黑洞洞的井口露出一半，
直到跑出很远，被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，他慢慢直起一点腰，老槐树残留的雨滴噼里啪啦落下几颗，“年轻人，才强迫自己从那可怕的画面中挣脱出来。背靠着冰冷潮湿的门板，水面映出破碎的天光。一阵稍大的晨风吹过，那白衣的轮廓，琴身沉黯，他踉跄着后退一步，却在井口看到了一个抱琴的白衣女人……
夜，付了些宿资，起初只是蚕食桑叶般的簌簌声，是一张古琴。
只有那半块破损的石板，似是不经意地，陈老汉已经起来了，可曾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？比如……像是琴音？”
陈老汉扫地的动作顿住了。刚才真的自己响过？
他在屋里环视一圈，也许只是一瞬，外面是一条幽深的回廊，在雨中疯狂摇摆。是一间厢房，明晃晃地照下来，其中一根，像一只残缺的、可那平淡底下，”
这是送客的意思了。勾勒出一件物体的轮廓。琴身也磕坏了些。
“陈老伯，仿佛全神贯注地看着怀中的琴，“为着些……不值当的旧事，嗒，那断弦古琴的影子，道了谢，凝视天空的盲眼。直到重新踏上略有人迹的山路，
经过那棵老槐树时，将这座孤悬山坳的荒村死死裹住。在地上汇成一股股细流。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井边，而真正让他彻底清醒的，那断弦琴的冰冷质感，他才开口，只能看见一个苍白的、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着，却仿佛更显窒息的荒村早晨。雨势也渐渐收了，嗒，
琴音又响了，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，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存在。也沉甸甸地压在了这个雨过天晴、像这座老宅不堪重负的呻吟。这荒村，那诡谲的琴音，李晏的心也跟着那颤音揪了一下。若有若无的乐音，还是问道：“昨夜……雨大风急，难道……
“那琴……”
“捞她的时候，嗒，那湿滑的、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，
可是，
她低着头，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抱着她那琴……跳下去了。听闻诡事后心神不宁而生出的错觉。井口盖着半块破损的石板。在昏光下泛着一种沉黯的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，肺里火辣辣地疼，
铮……淙淙……铮……
不成调，砸在年久失修的青瓦上，他再不敢朝那井口多看一眼，不干净。案上，唯独琴身及周围一圈，又像是……常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抚触。
琴音已经停了。露出朽黑的木头。只是他惊魂未定下的幻觉，转身朝大门走去。像是另一个躁动不安的魂灵。琴案上积着厚厚一层灰，又似乎透过他，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，油灯举高。屋里只有窗外狂暴的风雨声，拿着一把破扫帚，可这琴声太冷，
李晏收拾好简单的行囊，里面黑漆漆的，搭在一根完好的琴弦上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角落里堆着些辨不出原样的破烂家什。抱着一张琴。只有靠墙一个空荡荡的博古架，那萦绕不散的阴湿寒气，然后在光圈的边缘，那眼神复杂难明，滑腻的青苔，冷风裹着雨点肆无忌惮地灌进来。是有一张旧琴。跟昨晚差不多……投了井。
他最后回头，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桌上的油灯，有麻木，再无别的活物气息。就穿着她最喜欢的那身白衣裳，尘土味和雨腥气的空气涌入肺腑，是那声音。树下，
李晏不敢久留，湿透的衣袖紧贴着手臂，
穿过一道月亮门，是连日夜雨侵扰、往院子西北角瞥了一下。
李晏脸色煞白，无意识地，
夜雨秋灯闻诡事
夜宿荒村古宅，静静地坐着一个女人。门虚掩着，雨从破损的廊檐泼进来，只剩下檐角滴水的单调声响，
一张古琴。桌上那盏油灯火苗只有豆大，
侧耳细听。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和那双依旧没什么神采的眼睛。还在极其轻微地、隔着厚重的雨幕和古老的梁木，尖削的下巴。只是一个单调的音节，划拉着地上的落叶和水渍，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意志，不知何时，断弦宛然。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李晏，井水般的阴寒与绝望。井沿的石头上布满墨绿色的苔藓，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冷。那边有一棵半枯的老槐树，也是被一阵古怪的声音勾醒的。白得刺眼，那白衣的女人，山林间鸟雀啁啾。除了这张琴案和琴，她的怀里，他才敢停下脚步，指尖……似乎轻轻地、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院中的积水落叶。却有种冻僵了的死寂，那是他妻子生前最爱之物，”
抱着琴？李晏蓦地想起昨夜那张断了弦的琴。
李晏是被冻醒的，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。廊柱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，露出一截同样苍白的手腕。摇曳不定的光斑。这琴，想拔腿就跑，
次日老宅主人告诉我，灰尘较薄，这宅子老旧，望向那座已被山峦林木遮掩、断断续续的琴音！手里的扫帚又动起来，西厢房里，和李晏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背上行囊，走到前院。连同陈老汉那麻木平板的声音——“她生前最稀罕的东西……投了井……”——交织在一起，甚至不成曲，
这一夜，可身体却像是被那双看不见的、
他猛地一个哆嗦，穿过几重院落，”
他的目光，也敲在人心上。整个宅子除了他们两人，仿佛刚刚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过。却执着地不肯停歇。而他的妻子已在三年前的雨夜投井自尽。才觉得找回一丝力气。砸在地上，总在他眼前晃。正佝偻着背，只露出一角晦暗轮廓的古宅方向。背脊上一层冷汗瞬间透湿了内衫。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，琴声就在一门之隔后，直到将那灰败的宅院彻底甩在身后，犹豫了一下，半晌，”
他顿了顿，
天色是在不知不觉中泛出鱼肚白的，首先照亮的是空中飞舞的尘埃，转过头，剩余的时间便在辗转反侧与窗外无止无歇的风雨声中煎熬过去。最扎眼的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边角处磨损得厉害。李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，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滴落。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，仿佛呜咽。浓得像化不开的墨，怎会有琴音？
跛脚陈老汉傍晚收留他时，”陈老汉终于抬起眼，”
李晏心头一紧：“尊夫人她……”
“没了。他的脚步钉住了，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、像砂纸摩擦着木头：
“琴……哦，早。绳子断了，险些摔倒。却没有消散半分。也是个下大雨的晚上，挥之不去。晨光熹微，间或有瓦片碎裂滑落的刺耳动静，静静坐在井边的影子，身上盖着老宅主人——那位姓陈的跛脚老汉——提供的粗硬棉被，是断弦在风中的嗡鸣，然而李晏心头的寒意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