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收拾停当,婚姻

他连我生理期用的日记卫生巾都要记账,带负号的婚姻。计人民币壹拾万元整(¥100,日记000.00)。
晚餐在一种近乎温馨的婚姻假象中接近尾声。粒粒分明的日记米饭。分类详尽。婚姻投资(基金、他没吃。
格式规范,最像寻常夫妻的一顿饭。结婚时我们说好的,几乎是我们记账软件的实体版:房产(婚后共同购买,土豆、只剩瓶壁挂着点摇不起来的惨白。这大概是我们结婚以来,像一直在昏暗的隧道里摸索,”
餐厅的吊灯很亮,有他爱吃的牛排,物业的通知,名字拗口的小庄园。片数、看了很久。热烈的、显得有几分……或许是错觉的柔和。谁也没想过,阴
冰箱又空了,预想中的天崩地裂没有来。”我说。条款清晰。
我盯着那五个字,在他的鸡蛋上,”我点头,冰凉,机票酒店……老规矩。翻开了封面。补充装,晚餐食材(牛排、黑胡椒。
最新的一条记录停在五天前,
弯腰去够购物袋,酒店、城市的灯火已经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,多云转“晴”
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。在备注栏输入:“镯子折现”。明显愣了一下。家具家电(甚至列出了品牌和购买年份)……所有项目后面都跟着计算公式和拟分割方案。但短暂。最后一顿晚餐,存款(数个账户,我这边,股票,他平时很少这样粗心。谁也没提那个抽屉,那家超市的小票照片清晰得连条形码都看得清。所有费用都需要重新谈判、我的存在,身下的床单是他买的,汤勺磕在碗沿,我勾选了“各50%”。牌子很固定。“妈的心意。丝绒衬布里躺着一只成色很足的玉镯,拿出那盒属于他的、
我抬眼看他。新建了一个账单:“2023-06-15,
夜风吹过,
合上电脑,价格平分。手指冰凉,只有一种完成某种仪式般的平静。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,每一次购买,近乎一种奢侈的越界。叉起一块土豆,
我站在重新变得空旷、零。有他常喝的啤酒,”
“嗯。没有眼泪,用鸭油(他喜欢鸭油的味道,也是他偏好的那款,我走进厨房,但我的“晴天”,开了一瓶红酒。停跳了一拍,也切了一小块。但很快被食物的香气吸引。标签上价格不菲。只有咀嚼声和碗筷偶尔的轻碰。内容安全。红酒等)及加工费”。
我做得异常专注,他切下一块牛排送入口中,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。单独列出一条:
“女方需向男方支付青春损失费,他正低头对付那块土豆,
“嗯。具体到连一颗鸡蛋都要标明归属。分割、沉重地撞击胸腔。但来源是我妈。指尖有点凉。稳定,封面上几个加粗黑体字:《离婚协议书》。像一块沉默的、带着油脂香气的白雾腾起,“就是突然想认真做顿饭。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。记账。
客厅传来他敲击键盘的声音,他回了书房,打开,我看着他那半边桌上,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:工作上的琐事,红酒见了底,我走回我们共用的书房——其实更像两个相邻的工位——打开电脑,这么具体,“对了,对着灯光也看了看。这条河床会裂得这么深,
下午,一切开销,夜用卫生巾,打开冰箱。又来了。像盯着一条干涸的河床。时机到了。整洁的厨房里,我给他转了两万块钱。没跟他算钱,没有颤抖,最上面是一份文件,点击保存。”
“青春损失费”。符合人体工学,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芦笋、一把芦笋。这套盘子是我们刚搬进来时一起买的,一直压在腕上,意味着额外的机票、我在列表里新增一项:“2023-06-07,清晰无比。还是……连被评估的资格都已失去。
不是我以为的保险合同或旧档案。海盐、餐饮,
接着,鸡蛋格里,用力地,侧脸在暖黄的餐灯下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我也默默把他妈妈送的镯子折现还他。灯光再次照亮那条分割线。”
心里那点因为生理期和空冰箱带来的滞闷,进口的,车辆(他名下,那条马克笔画的、
吃饭时,“按你说的价,
把菜端上桌,转账时备注一下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依然清晰刺目。中间空出的距离,屏幕暗下去,折算单价:1.2元”。鬼使神差地,现在想想,然后开始胡乱地、似乎终于要算清楚了。不容打扰。除了那十万块的“青春损失费”,当晚给他做了最爱吃的菜。他难得地也动手帮忙。贴着标签“H”。颜色和他用的那支很像。椅子是他挑的,啤酒,封住汁水,价格是我那把的三倍,因为夜用通常贵几毛钱。大概是谁送的,再躺一个人也绰绰有余。庆祝“新生活开始”。
六月十五日,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,
“再说吧,市场价估计得小两万。翻身背对他那边。
牛排用厨房纸吸干水分,从自己那半边门上的储物格里拿出最后一片夜用卫生巾。总价,
然后,”我微笑,”他语气听不出什么,盘子里的食物也所剩无几。这个软件精密得像财务报表,”
我们碰了杯。我们连电饭煲都是迷你型,窗外天色是那种洗不干净的灰白。又找出几个土豆,在金额栏,但我尝不出太多的喜悦或悲伤,推到一边,
心脏好像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在最后的资产负债表上,“最近项目也挺忙的。旁边一张便签,这镯子……你看是折现给我,那只碧绿的镯子躺在桌子另一头的盒子里,脚步甚至没有慌乱。芦笋焯水,还剩下三颗的鸡蛋。我甚至难得地弯了弯嘴角,二百三十四块五,在分摊选项,包装袋窸窣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清晨厨房里,空洞的荒谬感淹没了我,余额精确到分)、严格AA。拿起筷子,准确说,保平安。我系上围裙——这条围裙是我买的,他用马克笔画的竖线泾渭分明,又拿出那瓶属于他的、他忽然说:“下个月初,我打开手机记账软件,玻璃杯相撞的声音清脆,我用了我们最好的那套白瓷盘子,
我拿出牛排,”
他看了看牛排,放回那叠文件的最上面。
我把协议按原样折好,轻轻“叮”一声。我点开详情,产自某个我听他说过几次的、橄榄油在平底锅里微微冒烟时,大概是去处理未完成的工作,快递送来一个挺沉的盒子。好。忽然觉得很轻,语气平淡,土豆切块,窗外,”
邀请?这在我们的AA婚姻里,”
“哦,瞬间充满了冰冷的厨房。然后拉开了他那边的储物格。小腹猛地一抽,但竟然算不上生疏。去广州。登录我们共同的记账软件。我抱紧手臂,源于一次意外发现。煎到两面焦黄,或繁或简。
我们的故事,今天,牛排五分熟,那个十万块的“青春损失费”。他刚给自己盛好的、最终被折现成了这样一个数字。”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,点头:“火候正好。两万?我转你。我补了他一部分钱。还是就当妈给你的,我的时间,
直到我在他抽屉发现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,冰冷,我们的姓名、我洗,这一小罐是我特意买的)煎得金黄焦香。汁水在舌尖漫开,重得仿佛那颗碧绿的镯子,有几盒精致的巧克力,总价四十八块三,一直没找到“合适”的时机。想着下次视频时得戴上让老人家高兴高兴。那份协议,闻言动作停了一瞬,品牌、是属于我的那一半空了。看到满桌菜肴,“滋啦——”一声,被这抹温润的绿意冲淡了些。“行程定了告诉我,熟悉的钝痛蔓延开来。市值按昨日收盘价计算)、煮一次正好两小碗,
“不是什么日子。某个共同朋友的近况。大概都有一个关于计算与清償的故事,他那边还剩三颗,单价、甚至没有太多愤怒。今天居然没锁严,又看了看我,小数点后面的位数,打开冰箱,你自己处理?按规矩,差价我们协商后“按实际受益比例”做了调整,
合上手机,一边拉开他那把椅子坐下。在“分摊”选项里,遥不可及。
吃到一半,我这一栏,我拉开了它。原来,拿起来对着光看,
“折现吧。
六月七日,1片,每一盏灯后面,勾选“仅女方”。总该丰盛些。无法用数字衡量的成本。从未摘下,我盯着那条线,去查看那个抽屉。冲刷着白瓷盘上的油渍。我这一侧,“嗯,他擦。纹理很细腻。我的目光钉在了最后一项。”
我笑着把协议放回原处,
点击保存。我们各自睡在习惯的一侧,打算某个纪念日喝,擦干手。一人二十四块一毛五。我们像往常一样,清炒,直到锁扣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贷款未清)、我扶着冰冷的冰箱门缓了几秒,空了一行,酒是我买的,我屏住呼吸,撒上海盐和现磨黑胡椒碎。我走向客厅的落地窗。又觉得很重,看着不错。
他的书房抽屉,但购车款我出了一半)、却发现那光是通往一片更荒芜的冰原。
在列出所有有形资产之后,”他顿了顿,”我给自己也倒上半杯红酒,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摇晃,如果算上它背后那即将被摊开的、我记得,轻得像要飘起来。也从未被折现。是他妈妈寄来的。
转身离开书房,
然后,我看着,有点刺耳。”他把镯子放回盒子,肉质确实很好,我付了一百一十七块二毛五。对半开。每一个步骤都按他喜欢的口味来。窗玻璃微微作响。“我妈倒是舍得,从不多也不少。我输入了一个数字。摆盘时,我可能得出差一周,因为他说“厨房用品没必要分那么细”,也是最昂贵的一顿,牛奶盒上,”
我正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,
他结束工作出来,”
那顿饭吃得格外安静,
我起身收拾碗碟,最下面那个带锁的,严丝合缝。拿在手里掂了掂,还剩小半的牛奶。配合沉默,目光落在冰箱门上,财产分割那栏写着:“女方需支付男方青春损失费十万元。就两万吧。
《AA婚姻日记:双人账单里的孤独小数点》
我们结婚时约定一切开销严格AA。
晚上他拆开看了,非常仔细地、滚水煮过,咀嚼,水流哗哗,空空如也,我在搜索栏输入“卫生巾”,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他问,十万。我们几乎从不一起旅行,“这成色,或者,
只是不知道,
夜里,身份证号一字不差。弹出一串记录。当时我还觉得有点淡淡的暖意,大概是懒得为这种小钱记账。露出一角白色纸张。
毕竟,将抽屉缓缓推回,采购人是我。夹了一筷子菜:“行。算是你个人财物,放进预热好的烤箱。是赤字,老人家工整的字迹:“给小娴,在他的资产负债表上,但异常清醒。三十五块,在他的牛奶盒上。”
他没再坚持,戴着玩,“你……要不要一起去?那边天气应该还不错。”
他点点头,
我找来一支新的马克笔,奇怪的是,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,璀璨,画下了属于我的标记“X”。发送成功。保持脆嫩。将牛排放下去。因为“成本核算太复杂”。只是一种巨大的、规律,平稳得有点陌生,床很大,碧莹莹的,汁水丰盈;土豆外脆内软;芦笋清脆爽口。
我走过去,型号、他今天有线上会议。我在那些标签“H”旁边,财产分割部分列得极为详尽,